那女生还想问什么,沈停云已抬手示意下一个问题。
黎绾垂下眼,指尖在笔记本上轻轻划着,划出一道道无意义的线条。
讲座结束,学生们围上去要签名。
黎绾起身从侧门出去,走到后台。
门虚掩着,她正要推门,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笑声。
是陈舒月。
黎绾从门缝看进去。
陈舒月今天穿了身洋装,鹅黄色,衬得肤白如雪。
她手里捧着一大束百合,正仰着脸对沈停云笑:
“爸爸让我一定来听讲座,果然受益匪浅。停云,你讲得真好。”
沈停云接过花,神色淡淡:“陈部长客气了。”
“哪儿的话。”
陈舒月凑近些,声音压低,“爸爸说周末来家里吃饭,你可一定要来。”
沈停云还未答话,余光看见了门外的黎绾。
他侧过身,对陈舒月说:“稍等。”
他走出来,带上身后的门。
黎绾靠在墙上,仰脸看他,眼睛弯成月牙:“哥哥讲得真好,我都听入迷了。”
沈停云看着她,她今日穿的藕荷色旗袍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柔美,领口开得低,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。
他移开目光:“怎么来了?”
“听说哥哥有讲座,当然要来捧场。”
黎绾歪着头笑,“陈小姐也在呀?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?”
“没有。”沈停云顿了顿,“一起回家吧。”
陈舒月从后台出来,看见黎绾,笑容僵了僵,随即又灿烂起来:
“绾绾也来了?正好,坐停云的车一起走,我也要回市区。”
三人走到停车场。
周正已经等在车旁,见他们过来,忙打开车门。
陈舒月很自然地走向副驾驶,沈停云却开口:
“舒月,你坐后面吧,绾绾晕车,坐前面好些。”
陈舒月笑容又僵了僵,还是拉开后座门坐了进去。
黎绾坐进副驾驶,低头系安全带。
沈停云从另一侧上车,对周正说:“先送陈小姐回陈公馆。”
车子驶出校园。
下午的阳光很好,透过车窗洒进来,暖洋洋的。
陈舒月在后座说话,声音清脆:
“停云,周末爸爸请了苏州的厨子来做宴,你可一定要来尝鲜。你不是最爱吃松鼠鳜鱼吗?”
沈停云看着前方,淡淡应了声:“看时间。”
“再忙也要吃饭呀。”
陈舒月嗔道,又转向黎绾。
“绾绾也来?听说你和文礼处得不错,他是我表弟,那孩子老实,就是话少些,你多带带他。”
黎绾从后视镜看她,笑得乖巧:
“陈大哥人很好,懂的也多,是我要向他请教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车子转过一个弯,阳光从侧面照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
黎绾看着他紧绷的侧脸,想起昨夜他抱着她时,下巴抵在她头顶的触感。
那么近,又那么远。
红灯亮起,车子缓缓停下。
街边梧桐树下有卖花的小姑娘,拎着篮子,篮子里是洁白的玉兰花。
黎绾忽然想起小时候,沈停云带她逛城隍庙,也给她买过一串玉兰。
她挂在旗袍扣子上,香了一整天。
她转过头,想说什么,却从后视镜里对上了沈停云的目光。
他也在看她,镜中的眼睛深邃。
两人目光在镜中相触,只一瞬,沈停云先移开了视线,看向窗外。
黎绾也转回头,看着前方跳动的数字。
五四三二一。
绿灯亮了,车子重新启动。
车子重新驶入街道。
梧桐枝桠的影子斜斜铺在车前窗上,一晃一晃的。
陈舒月不再说话,只偶尔从后视镜里看沈停云的侧脸。
黎绾靠窗坐着,指尖在玻璃上无意识地划,划出水汽的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