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国没有去拿桌上的卷宗。他端起面前的茶杯,喝了一大口水,然后将杯子重重地顿在桌面上。水花溅在玻璃台面上。
“王局长。”李建国站起身,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噪音,“查旧账,我们配合。但您看看这卷宗封皮!这些案子,不仅是市局结了案的,还有检察院的批捕,法院的判决!证据链是经过公诉审核的!”
“证据链完整?谁知道你们当初是怎么做出来的证据!”王文革一巴掌拍在桌面上,震得茶杯乱跳,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!想拿程序来压我?”
“这不是压您,这是法律程序!”李建国双手撑着桌面,身体前倾,声音在大长桌上方回荡,“案子已经判了,犯人都在监狱里服刑。现在没有新证据,没有任何法定理由,您一句话就要推翻重审。这违反了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!一旦闹出冤假错案或者程序违法,谁来负这个责任?”
“我负责!”王文革站起来,指着头顶的国徽,“这是李达康书记的亲自指示!市委要求彻底清查遗留问题,你们只管执行!谁不执行,立刻脱衣服走人!”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李建国盯着王文革。李建国攥紧了拳头,手背青筋暴起。就算高书记下达了“绝对服从”的死命令,他今天也咽不下这口气。
“李书记的指示,就能大于法律吗?”李建国咬着牙,一字一顿地问。
“李建国!注意你的态度!”王文革抓起桌上的一个硬壳文件夹,直接砸向李建国。
文件夹擦着李建国的肩膀飞过去,撞在后面的墙上,“啪”的一声掉在地上。
李建国没有躲。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份盖着“已结案”印章的卷宗。他伸出双手,一把抓起那本厚厚的卷宗。
他高高举起卷宗。
“这案子,我办不了!”
李建国手臂突然向下发力,将手里的卷宗重重摔在会议桌上。
巨大的撞击声在会议室里炸开。装订线崩断,数百页纸张如同雪片一般散落一地,铺满了王文革脚下的地毯。
“砰!”数百页纸张如同雪片一般散落一地,铺满了王文革脚下的地毯。纸张边缘划过真皮座椅的扶手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王文革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往后退了半步,小腿重重撞在真皮椅子的边缘。
“李建国!你想造反吗!”王文革稳住身形,指着一地的碎纸吼道,手在半空中发着抖。
李建国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越过桌面逼近王文革。他指着地上那份盖着红色印章的卷宗封皮:“王局长,大风厂的案子,兄弟们熬了三个大夜,副队长被嫌疑人拿刀追着砍了半条街,背上缝了十几针!你现在一句话,全盘否定!你这是在侮辱我们以前流血流汗的工作!”
经侦支队的大队长一脚踹开椅子,站了起来。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音。“说得对!我们拿命办的案子,凭什么你一个没下过基层的人说翻就翻!你懂不懂什么叫证据链?”
禁毒支队的副队长把指甲刀往桌上一扔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也跟着站了起来。他扯了扯紧绷的警服领口:“我们在一线拼命的时候,王局长您还在机关里喝茶看报纸吧?”
整个会议室里炸开了锅。原本坐得整整齐齐的十几名中层干部,此刻全站了起来,椅子被推得东倒西歪。
王文革双手在桌面上胡乱地拍打着,试图压住众人的声音。手掌拍在玻璃台面上,震得茶杯叮当乱响。“我是局长!市委的命令你们敢不听?你们这是无组织无纪律!”
李建国根本不理会他的咆哮。他伸手解开警服最上面的两粒扣子,粗暴地扯下头上的警帽。
“啪!”警帽被重重地摔在长条会议桌的正中央,帽徽在白炽灯下反着冷光。
“这活儿没法干了,王局长您自己去抓贼吧。”李建国丢下这句话,转身大步走向会议室的门。
“李建国!你今天迈出这个门,明天就给我脱衣服滚蛋!”王文革在后面歇斯底里地喊,声音因为愤怒而劈了叉。
李建国头都没回,一脚踢开挡在路上的几页卷宗,纸张飞起又落下。他拉开双开木门,大步走了出去。
会议室里静了一秒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