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静姝走出家属院大门,沿着北城路往南走。
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像是打碎了的金子。
街上的行人不多,三三两两,穿着清一色的绿军装或蓝布衣,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经过,车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
墙上刷着大红的标语。
“工业学大庆,农业学大寨”
“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”
字迹粗犷有力,隔一段路就能看到一条。
电线杆上挂着高音喇叭,正在播放革命歌曲,女高音唱得激昂:“五星红旗迎风飘扬,胜利歌声多么响亮……”
歌声在整条街上回荡,和着自行车铃声、人声、远处的汽车喇叭声,混成了属于这个时代特有的嘈杂。
也是她这五年都盼望见到的故乡。
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,大多是中年妇女,拎着布袋子,一边排队一边聊天。
沈静姝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,橱窗里摆着布料、搪瓷盆、暖水瓶、肥皂,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板着脸,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。
有人在买糖,售货员用纸折成三角形,把几颗水果糖包进去,扔在柜台上。
她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一段,经过宁城一中。
铁栅栏门紧闭着,门卫室的老头坐在门口晒太阳,眯着眼睛打盹。
操场上空荡荡的,只有旗杆上的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。
教学楼还是老样子,灰色的砖墙,木头窗框,墙根处爬满了爬山虎,叶子开始变红了。
她在这里读了三年中学,每天早上六点起床,走二十分钟的路来上学。
那时候她扎着两条辫子,穿着打着补丁的蓝布衣服,书包是陈惠用碎布拼的,五颜六色。
她的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,每次考试完,红榜贴出来,她的名字永远在最上面。
教数学的王老师说过一句话她到现在都记得:“沈静姝,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学生,将来一定能考上大学。”
后来她真的考上了,考上了医学院,是整个家属院第一个大学生。
通知书送到家里那天,陈惠高兴得哭了一场,沈永康破天荒地喝了很多酒,喝得满脸通红,拍着她的肩膀说“好样的”,哥哥在部队,也给她寄了一笔钱回来。
沈静姝在门口站了几秒,继续往前走。
再往前走是工人文化宫,灰白色的三层建筑,大门上方有一颗红色的五角星,已经褪色了。
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几个年轻人,戴着红袖章,在抽烟聊天,烟雾缭绕中笑得很大声。
沈静姝看了眼招牌,嘴角微微弯了下。
薛嘉豪第一次约她看电影就是在这里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