倏然,一道清亮婉转的唤声从碎石小道深处传来。
是长乐郡主的声音。
陆引珠眉心突突直跳,一时不知是该觉得解脱,还是苦恼。要是让长乐郡主看见她和萧匀策在一起,少不得追问细节。
听得那处的动静萧匀策也蹙了眉,似不满被打扰。
守在一旁的锦袍太监赶忙往前迎了几步,伸手扶住长乐郡主,也拦住了她想靠近回廊的步子。
“郡主且慢,这石子路不稳当,小心摔着。”
“李公公,不知赵公子和莫公子犯了什么事,竟惹得陛下生如此大的气?”
新帝上位后,肃清异党的手段有多狠厉,京中权贵都是见识过的,那二人被拔舌事小,牵连到她事大呀。
碎石小道上传来二人的交谈,地面依稀可瞧见晃动着人影。
陆引珠蹙眉,趁着萧匀策不注意,往后退了两步,压低声音道:“陛下,臣妇不太舒服,恐御前失仪,先行告退了。”
说罢,也不管男人是何反应,匆匆行完礼,转身往另一段回廊走,步伐虽急,却轻缓有度,织金华裾拂过青石阶,如流云卷雾。
比起从前惯有的灵动跳脱,举手投足里,多了几分端庄与自持。
端庄么?
想到她性情的转变是因何故,那双妖异浅瞳划过一抹阴戾,
檐角投下的大片阴影,恰好覆在他深邃的眉骨之上,将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生生割裂成两半。
光里的半面眉眼温淡,捉摸不透;阴影里的半面,却翻涌着阴戾与不甘,恣意疯长。
那厢,锦袍太监实在拦不住了,长乐郡主一手将人拨开,快步走来,屈膝行了一礼。
“陛下万福金安!”
萧匀策幽幽回头睇了她一眼,神色无波无澜。
长乐郡主压下心惊,娇声道:“都怪底下人做事不仔细,明知陛下来了郡主府,竟不快些通传,还让那两个蠢出生天的家伙冲撞到您。”
“郡主不必惊慌,朕岂是不明事理之人,他们对御不敬,与你无关。”
闻言,长乐郡主双肩微松。
萧匀策略略扫了眼院里的繁花垂柳,似又想起了什么,面上虽含着和煦浅笑,语气却凉薄得不近人情:
“朕今日入府,看见郡主府上的奴仆,个个眉目清秀、身姿端方,竟无一人粗鄙俗态,倒像是精挑细选过的一般,着实令朕惊讶。”
“……”
长乐郡主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。
郡主府刚建成不到半年,外界关于她养面首的传闻不少,但她不觉有任何不妥之处。她是郡主,天潢贵胄,养几个面首算什么。
可此刻面对的人皇帝,她还是会有所顾忌。
萧匀策淡声道:“今日之事,原是郡主府下人疏忽所致,一群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,怎能协助郡主打理好府中事务。依朕之见,郡主该修身养性,选一些德才兼备之人,在府中伺候才是。”
陆引珠与长乐郡主交好,平日少不得往来。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,可别把流言蜚语引到她人身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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