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日之城：不要抬头

。。声音从隔壁宿舍传来，凄厉、短促，像有人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喉咙。。宿舍的灯没开，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，惨白惨白地铺在地上。。，像有人打翻了一整桶铁锈。，额头一阵钝痛。他下意识摸了一下，指腹触到已经干涸的血痂。车祸。他想起来了。下午被车撞了，脑袋磕在水泥地上，之后的事全是空白。。，他看见了一片海。夜晚的海。父亲坐在他身边，指着天上。一颗银色流星划过，很亮，亮得像把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然后是一艘飞船。他坐在里面，船舱外是黑色的宇宙。飞船载着人类的文明，飞向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
再然后，是一阵噪音。刺啦刺啦，像老式收音机胡乱调台。

“醒了？”

陈宇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。

陆野低头看去。

月光正好落在陈宇手上。

一把水果刀。刀刃上全是血。顺着刀尖往下滴，一滴，两滴，落在地板上，声音很轻。

陈宇脚边躺着一个人。他们的室友。胸口被捅穿了，血还在往外冒，但那人脸上没有痛苦，没有恐惧，嘴角甚至微微翘着，像是做了什么美梦。

“啊啊啊啊——！”

隔壁的惨叫又响起来。紧接着，对面宿舍有人冲到窗边，疯了一样翻过栏杆，从六楼跳了下去。

扑通一声。很闷。像一袋米砸在地上。

陆野僵在上铺。心跳声大得盖过了所有声音。

陈宇抬起头，看向他。那张脸上全是血，但笑容很干净，像小时候考了满分回家邀功。他把水果刀往身后藏了藏，有点不好意思。

“你……你想跟我……一起玩个游戏嘛……”

陆野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。

“你……出门没吃药吗……”

声音细得他自已都快听不见。

陈宇脸上那点羞怯消失了。

楼道里，整栋楼的喇叭同时炸开。刺啦刺啦的白噪音，像无数台收音机同时调台，尖锐的杂音穿透墙壁，灌满每一间宿舍。

但比噪音更可怕的，是噪音底下那层东西。

说不清。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脑子里，细碎、模糊，一遍一遍地怂恿着什么。

陈宇抓住梯子，往上爬。

陆野看清了他眼下的变化。一层斑驳的灰白色雾气，从皮肤底下浮上来。脖颈上，银灰色的脉络像蛛网一样蔓延开。瞳孔里最后一点黑色正在被灰白吞掉。

“陈宇！”

没有回应。

那张脸还是陈宇的脸，但里面的人已经不在了。

陆野伸手抓过床头的手机支架。铁的，有点重。他握紧，指节发白。

陈宇爬到了床铺边缘。水果刀举起来，月光在刀刃上滑过一道冷光。

“眶！”

支架砸在陈宇额头上。声音闷得让人牙酸。

陈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他没有退，反而猛地挥刀朝上铺砍来。刀刃擦着陆野的耳朵划过，割开一道口子，血珠飞溅。

“眶！”

第二下。支架砸中陈宇的手腕。水果刀脱手，掉在下铺床板上。

陈宇抓着梯子的手脱力，整个人向后仰去。额头磕在下铺床沿，闷响一声，然后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摔在地上。

陆野喘着粗气，趴在上铺往下看。

血以陈宇的脑袋为中心，慢慢洇开。地板缝隙里填满了暗红色。

然后他看见了。

陈宇眼睛里那层灰白色的东西，正在慢慢散去。像退潮一样，从瞳孔中心退向边缘，最后消失。

一滴眼泪从陈宇眼角滑下来。

就一滴。

陆野盯着那滴泪，大脑一片空白。他感觉不到自已也在流泪。小臂被飞溅的血划开一道口子，**辣地疼，但比不上胸口那种被掏空的闷痛。

他**了。

陈宇死了。

满地血污的寝室里，只剩他一个活人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一声枪响从楼下传来。

陆野撑着床沿坐起来，朝窗外看。天边泛起鱼肚白，一队穿黑色特战服的**从校园马路上推进来，枪口指着四面八方。

外面的惨状这才铺展开。台阶上倒着人，走廊里蜷着人。隔壁宿舍传来撕咬声，一个半裸的人死死咬住持枪警员的胳膊。

陆野看清了那个人头顶的东西。一团人形灰雾，像小鬼一样趴在头上。

枪响。那个**的人倒下去。

陆野的视线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。远得离谱的细节，他都能看清。

宿舍门被一脚踹开。几名校园治安队员举着手电冲进来，强光打在他脸上。

“不许动！举起手！”

陆野浑身脱力。他抬不起手。

地上的血遮住了那些银灰色的斑驳。在外人眼里，看不到寄生，看不到异变。他们只看到一个满身是血的学生，站在两具**中间。

两个人架起他，半拖半拽拉出宿舍。

外面的走廊像被洗过一遍。红色的。墙上，地上，人的脸上。

陆野被塞进一辆黑色军用运输车。车厢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，有他认识的同学，也有陌生人。**冰凉，硌着手腕。

李明婷坐在斜对面，眼角挂着泪，低着头。

“李明婷。”陆野开口，嗓子干得发疼，“你知道……我们要去哪吗？”

她抬起头，先看了一眼门口持枪的**，然后轻轻摇了摇头。

陆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
车厢末尾站着一名**，枪背在身后，表情平静，神态正常。

一切都很正常。

除了他头顶那团灰白色的雾。

陆野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
他见过那团雾。在陈宇身上，在那个半裸的人身上，在所有发狂的人身上。

但那些人的眼睛都是灰白的。这个人不是。

这个人眼神正常，举止正常，说话正常。

和正常人一模一样。

而正是这份“一模一样”，让陆野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。

车发动了。

陆野盯着那团雾，一动不敢动。

他见过那团雾。在陈宇身上，在那个半裸的人身上，在所有发狂的人身上。

可这个人眼神正常，举止正常。

完美伪装成普通人。

陆野心脏狂跳。他终于意识到，只有自已，能看见这层灰白色的寄生迷雾。

灾难不止爆发在外面的校园街道。

这辆封闭的运输车车厢之内，危险就站在他们中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