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禧年代：从网吧外挂到世界首富

劣质**味混合着机箱风扇散发出的热风，直直往鼻腔里钻。
苏阳趴在破旧的皮沙发上，手指死死揪着胸口的衣料。
心脏正以一种不规则的频率狂跳。
前世连轴加班三十六小时后猝死带来的痉挛痛楚，顺着血管一路蔓延，让他指尖发麻。
他没有立刻跳起来，更没有出声。
视线还有些模糊的重影，他只是大口吞咽着包厢里浑浊的空气。
过了很久，那狂跳的心律才慢慢平复下来。
他伸手去按桌边借力，掌心的冷汗却在键盘边框上滑了一下。
手背碰倒了那碗吃到一半的康师傅泡面。
浑浊的汤汁洒在泛黄的键盘缝隙里。
苏阳拿过旁边的黑抹布，把油污随意抹到地上，随后将面碗重新摆正，推到显示器后面。
这里是2001年的城南，飞宇网吧。
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向下午三点。
门外的大厅里，除了机械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，还夹杂着几声压得很低的争吵。
“建国，你今天不把字签了，小涛买断工龄的钱，厂里一分都批不下来。”
“你忍心看着你弟弟一家去喝西北风？”
声音很耳熟。
大伯，苏建业。
苏阳靠在沙发背上，脑海中属于千禧年的记忆闸门被彻底推开。
那是国企改制最惨烈的一年。
父亲苏建国供职的无线电厂宣告破产，拖欠了大半年的工资没发。
今天，大伯伙同厂长的远房亲戚，把父亲堵在这家网吧门口。
他们正逼着父亲用家里唯一的那套老**楼做抵押，签下一份利息高得离谱的借款合同。
美其名曰“先替厂里垫资”，度过难关后连本带利归还。
苏阳从沙发上站起来，走到包厢门口，把那扇包着隔音海绵的木门拉开一条缝。
走廊尽头的通风口处，苏建国弓着背站在那儿，身上的蓝色工装洗得发白。
他手里捏着半截红塔山，手抖得厉害，烟灰扑簌簌地掉在裤腿上。
他低着头，连去拍掉裤腿上灰尘的力气都没有。
大伯苏建业穿着一件挺括的黑皮夹克，手里拿着一张按着鲜红印泥的纸，正一个劲地往父亲面前递。
旁边站着个夹着公文包的中年人，那是厂长的远房亲戚刘干事。
刘干事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手表：“老苏，抓紧点。”
“这合同签了，三千块现金你直接拿走，先把你家阳阳下半年的复读费交了。”
“大家这可都是为了孩子好。”
苏建国张了张嘴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：“这利滚利的账，我怕我还不上……”
“你这不是有房子吗！”苏建业拔高了音量，又很快压下去。
他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面孔：“亲戚一场，我们会坑你？”
“你先帮厂里顶住，等清算完，厂里头一个念你的好！”
苏建国的手指终于碰到了那支劣质水笔。
他抬头看了看网吧里昏暗的灯光，认命般地叹了口气。
他握住笔，笔尖悬在那张抵押合同上方。
走廊的过堂风吹过，卷起地上的几个烟头。
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，准确地按住了那张纸的下沿。
苏建国愣住了，转头看向身侧：“阳阳？”
苏阳没有去看父亲。
他的视线直接越过苏建国，落在了苏建业那张冒着油光的脸上。
他把那张合同往自己的方向扯了半寸，力道不大，却让大伯怎么都拽不回去。
“大伯，这字不能签。”苏阳的语气极度平缓。
苏建业瞪圆了眼睛，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。
“大人说话，你个小辈插什么嘴？”
“你连个大学都没考上，家里为了你的复读费都要揭不开锅了，你还在网吧里瞎混！”
刘干事在旁边翻了个白眼：“就是，**这也是为了给你凑学费，别不知好歹。”
苏阳把按在纸上的手指收回来，在自己的衣服下摆上擦了擦刚沾上的印泥红渍。
他静静地看着苏建业，声音依旧没有提高半分。
“99年3月。”
这几个字一出来，苏建业拿笔的手瞬间僵在半空。
“城南钢材厂淘汰的那批，七吨重的废旧紫铜。”
苏阳盯着他的眼睛，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。
“卖了八万块。”
“账没有进无线电厂的公户，走的是你二女婿在信用社开的那个私人户头。”
走廊里顿时鸦雀无声。
只剩下排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。
苏建业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，比头顶那盏坏了一半的白炽灯还要惨白。
他大张着嘴，腮帮子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狂跳。
手一哆嗦，那支笔直接掉在水泥地上，弹了两下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！”苏建业的声音劈了叉。
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，咽了口唾沫改口掩饰。
“我、我那笔钱，是为了厂里的账面好转圜……你听谁瞎造的谣！”
苏阳根本没去捡地上的笔。
他伸手把大伯手里的抵押合同抽了出来。
对折了两下，他把纸塞进大伯那件挺括的皮夹克口袋里。
“不仅这八万。”
“去年过年前，老机械厂那批报废车床，你们切了当废铁卖，又是两万五。”
苏阳退后半步，看着大伯额头上渗出的密密麻麻的冷汗。
“大伯，纪委的人，现在应该还不知道你二女婿的那个账户。”
“您说，我要是去写封举报信……”
“厂里清算的时候，头一个念谁的好？”
刘干事在旁边听得后背直冒凉气。
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，迅速拉开了和苏建业的距离。
这属于实打实的侵吞国有资产，真要追究起来，进去蹲十年都算轻的。
“阳阳，你……”苏建国彻底蒙了。
他从来没见过儿子这副模样。
连说话的语调，都透着一股让人不敢大喘气的恐怖压迫感。
苏阳偏过头，扶住父亲的手臂：“爸，回家。”
他没再理会僵在原地直冒虚汗的两个人。
带着苏建国推开网吧厚重的玻璃门，苏阳走到了大街上。
外面的阳光很烈。
千禧年初的街道上，桑塔纳和摩托车按着喇叭呼啸而过。
路边小推车上的烤红薯正冒着白腾腾的热气。
苏建国迎着刺眼的阳光，搓了搓粗糙的双手。
他红着眼睛问：“阳阳，你刚才说的那些账，是真的？”
“你是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可这房子要是不抵押，那十万块钱的窟窿可怎么办啊……”
苏阳没有回头看网吧。
前世的那一年，大伯靠着侵吞资产发家，父亲却背上巨债，半年后在工地上出意外去世。
这些沾血的烂账，是他用了十年时间，在无数个酒局和暗室里才一点点查出来的。
“爸，账是真的。”
“债的事，我来平。”
苏阳的目光落在网吧外墙那**刚贴上去的巨幅海报上。
画面上是一个穿着布衣、拿着木剑的武士。
四个烫金大字印在最上方——《热血传奇》公测开启。
他伸手摸向苏建国工装的口袋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纸币。
“这十块钱，就当是我借你的。”
苏阳把那张纸币在指尖展平。
“给我七天时间。”
“七天内，我把那十万的窟窿填平。”
他转过身，正准备重新推开网吧的玻璃大门。
“砰——！”
网吧大厅里突然传出一声极其暴烈的闷响。
有人一脚踹翻了过道里的铁皮垃圾桶，易拉罐叮当乱滚。
紧接着，是一声嚣张至极的暴喝。
“清场！清场！”
“这排机子我们刀哥包了！”
“刚刚在电脑上敲洋码子的那个学生仔，给我滚出来！”
苏阳推门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他的视线透过落满灰尘的玻璃门，精准地落在了包厢里。
那里，是他刚才那台根本没有关机的奔腾4电脑。